11/8/2007
他饭后悄悄走回去,一路低着头。风扬起的枯叶跌落在身后,他的余光瞟见,瞬时难过起来。他想,又一年了。
他坐在阳光之下的树林里看书。他越发喜爱阅读的姿态。无数字符撑起他落寞难堪的生活。他怕停下来,于是不断看书,一本接着一本。直到连自己都以为他爱上了书。他想,这些字,能让我快乐。别人的快乐。
他总是梦见凶案。一具具鲜活的尸体兀自出现在他和谐的梦境里。一切的发生都是理所当然。他无惧,只是累,并且疑惑,缘何如此多陌生的死者。
他仍旧一个人热闹着。风风火火的行走,安安静静的伫足。
他还是多疑。缺失安全感。他不觉得自己会好起来。心口那颗日益成熟的核,迟早将绽放比罂粟更加诡丽的花朵。春华秋实的故事他并不知。
他不知道能自欺欺人到几时。
他说,我这么坚强刚烈,我怕谁。
他还是不明白群居的意义。太多不相干的人出没。他曾付出的心情,止今也不过是另一个风烛残年的笑话。
他害怕谈论意义。虽然万事万物都不明意义。
他伸出手,企图得到的,只是另一双手。
他终于哭泣。莫大的难过填充了空洞与寂寞。对面的人过来安慰他。他推搡躲避。他要回家。没有人静静拥着他,任他哭尽。
他笑起来的时候,拘谨而羞赧。他不常笑,那种源自深腹的笑。迎面而来的熟友,他轻松堆出满面春光。一转身,又是一湖止水。
他看见温暖的文字,心底艳羡。
他希望买下很多很多棉布衣料,穿在有风的季节,放肆起舞。
他踩着路沿的石墩前行。张开手,保持平衡。他倏地大笑。他想起了童年。
他想念。他挂念。他有许多不切实际的梦。
他需要的诺言和谎言一样多。可是害怕索要。
他在深夜告诉她,我好寂寞。
他常常突然抬头,眼神伸向远方。他的视力不足以看清,可他恍惚以为那就是美景。
他梦见河流。
他不怕寒冷,心里反复许愿着让我再回去一次好不好。
他讨厌嬉闹。他习惯了一本正经的人前过活。他撒娇的声音,只有墙能听见。
他喜欢隔着叶丛望天。树枝节选出许多阳光的片断,与无边无际的天空拼凑成记忆。那记忆贯穿他的童年。至今他都能听见白桦林里永不停歇的呼啸风声。而叶,刷刷刷地响。
他很累。于是将头埋进臂弯,沉沉睡去。他没有梦见未来,却遗忘了过去。
他自言自语。唱一首儿歌。笑一笑。继续走路。
他决定从此不戴眼镜步行。他不要看见任何人的眸。他喜欢陌生人模糊的脸。
他在夜里用冷水洗脸。清醒看着镜子里的世界。
他不想家。可是想回家。可是他并不肯定自己的家是哪里。
他迷惘,不得要领。他不知前途通往何处。他只想停下。
他说,去日苦多。
他说,我很好。
他起身离开的时候,鼻头再一次发酸,他憋紧所有泪水。他希望有人目睹了他的脆弱,惹得疼惜。可是转身的时候,只有另一片枯叶坠落。
我说的是他,不是我。